证券时报记者 刘灿邦
Token（词元）成为市场热词的背后，一场基础设施技术变革正在算力与电力的交汇处涌动。
“算电协同”首次被写入今年政府工作报告，与“超大规模智算集群”一同被列为打造“智能经济新形态”的关键新基建工程。在AI大模型和数字经济快速发展的背景下，算力需求呈指数级爆发，数据中心用电需求同步激增，电力与算力的深度融合按下加速键。
与此同时，算电协同正将西部丰富的绿电资源与东部指数级增长的AI算力需求进行时空重构，受消纳制约的绿电资源也正转化为Token，为电力出海提供新路径。
电力护航算力
算力是引擎，电力是燃料。当“算力的尽头是电力”成为共识，当“比特”与“瓦特”深度握手，电力网将直接决定AI产业的发展速度与未来空间。
“现在一个小型的算力中心按照5000个机柜来算、20多间机房，其用电量与一座小型城市的用电量相当，随着算力能力大幅提升，能耗也爆发性增长。”中国移动浙江公司（浙江移动）网络部副总经理何照东告诉记者，10年前，运营商的通信网络机柜功率才2千瓦左右，现在算力中心一个机柜平均能耗已增长到10千瓦以上，甚至出现了100千瓦级的机柜。
在何照东看来，算力即国力，中国算力出口的规模、性价比已经远超美国、欧洲，以最近一周Token调用量与出口量为例，中国全球排名均为第一，分别为36%与60%以上。中国实现如此大规模的Token调用与出口，很大程度上依托于电网为算力中心提供的可靠电力保障、完善的通信网络与全域互联网覆盖，以及高效的全域连接和需求导入能力。但是，算力对电力的需求出现爆发性增长，势必造成电力紧张，因此要提前做好算电协同规划。
中国信通院预测，高情景下，到2030年我国算力中心用电量最高可能超过7000亿度，占全社会用电量的5.3%。在这一背景下，今年全国两会期间，全国人大代表、浙江移动总经理杨剑宇围绕算电协同提出两点关切，一是加强智算中心的电力保供；二是落实智算中心的支持性电力优惠。
杨剑宇提到，长三角、京津冀、珠三角等东部地区的算力需求占到全国的60%以上，但能源供给占比不到20%，电力供应的对外依存度高，浙江每年三分之一的电需要从省外输入。同时，智算中心采用的一般工商业电价全国平均0.67元/度，广东、江苏、浙江等发达地区都超过0.7元/度，电费支出占（新投产的）智算中心运营成本的一半以上。
视线转向西部，即便西部绿电资源充沛，保供电与稳电价也是算力中心的核心诉求。中国移动宁夏公司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，2024年，中卫市政府、大唐宁夏分公司、国网宁夏电力公司三方签署了《中卫云基地数据中心绿电供应项目开发合同》，项目总规模2GW。通过绿电直供、收益补贴等方式使园区内数据中心增量负荷、存量负荷电价维持在0.36元/度。
Token成电力出海中间媒介
算力中心是算电协同新基建的负荷侧，源网侧则主要涉及发电企业及电网调度，从记者采访情况看，负荷侧对于算电协同抱有较高期待，源网侧态度又如何呢？
一家央企综合绿电开发商人士告诉记者，算电协同是国家规划方向，公司会积极争取这类项目开发，但目前还没有相关项目落地。另外一家以光伏项目为主的央企背景上市公司人士向记者反馈，算电协同是比较前沿的方向，公司暂时没有开展相关业务。
发电企业反馈的情况或许与电力传输机制有关，即发电企业发出来的电能必须先通过电网“上网”再“下电”给用户。目前，国内正在推动绿电直连，促进发电企业与用电企业直接接触，但整体来看，绿电直连还处在早期阶段，若未来直连覆盖面继续扩大，发电企业与算力中心的“协同”有望深化。
相比之下，电网企业对算电协同的认知更加超前。记者注意到，近日，南方电网在其官方公众号文章中提到，算力出海对于中国电力行业意义重大，背后是一场惊人的价值转换。
案例显示，在贵州、云南等新能源富集区，通过电力市场化交易，风电、光伏的上网电价在0.3元/度左右。以当前主流大模型在高强度推理任务下的表现测算，生成100万个Tokens的平均耗电量约为15—20度，电力成本仅数元人民币。
而在收益端，国际市场对同类质量的Token输出定价约为60—168美元/百万Token。即便扣除服务器折旧、网络带宽与研发成本，其出口价值依然实现了数量级的提升。南方电网在该文中提出，从能源转换的角度看，Token的本质是电力的“升华”。
根据AI大模型聚合平台OpenRouter的数据，2026年2月的周Token调用量排名前五的模型分别为MiniMax M2.5、Kimi K2.5、智谱GLM-5、Gemini、DeepSeek V3.2，中国模型占据四席，反映出中国模型在全球开发者中的使用热度占优。
在与记者交流中，何照东也提到电力出海向Token出海的转变，“白天的算力给国内用，夜间的算力可以向欧美出口，这个转变有多新，几乎就是今年春节前后才发生的”。
正如前述，若绿电直连政策执行进一步落地，算力中心有望成为绿电消纳的蓄水池。在采访中，记者了解到，国内一些地区明确要求新建算力中心绿电消纳占比达到80%，一些新建算力中心甚至将100%依靠绿电运行。
中国信通院在一份报告中指出，受电网传输通道不足、安全运行需要或本地负荷需求小等因素影响，部分省份存在“弃风弃光”问题，随着未来新能源逐渐成为供能主体，新能源发电的消纳问题需提早解决。从电力系统发展视角出发，充分利用算力中心负载的灵活调节特性，能够显著提升可再生能源的消纳水平；同时，电力系统需要妥善应对大规模算力负荷接入的挑战，保障电网安全稳定运行。
算电协同迎时空重构
算电协同正在引发一场变革。从国内情况来看，东西部算力与电力存在结构差异——西部绿电充沛、电价低，算力需求以非即时性处理任务为主；东部电力相对紧张、电价高，算力需求对时延的要求高，这对算电协同的落地提出了更复杂的要求。
中国移动青海公司（青海移动）算力业务运营中心政企解决方案经理高瑞告诉记者，在“东数西算”战略指引下，青海移动与南京市麒麟科技创新园签约，落地南京智算中心青海节点，联动南京智算中心、寒武纪、中科逆熵等多方力量，构建起跨区域、国产化、高效协同的算力互联互通体系。
据介绍，项目核心亮点是“异地异构算力调度”模式，青海的绿色算力可高效支撑南京地区的大模型训练、海量数据运算需求，缓解东部算力紧张压力；南京的算法、模型、人才优势则反哺青海，加速青海智算产业升级，推动算力资源在全国范围内的优化配置。
高瑞表示，东部客户选择在西部建设数据中心有多重考量，一是西部土地多、地价低，适合建设超大规模数据中心，同时青海省支持绿电直连，还有一些新能源指标等奖补政策支持；二是绿电充足，可就近消纳降低电费成本；三是西部年均气温低，为数据中心自然冷却提供理想条件；四是战略和安全因素，适合核心数据异地灾备。
随着AI大模型的普及，人机互动等推理性应用范例规模激增。何照东告诉记者，这类需求更加贴近用户，需要得到快速响应，而且模型输出的结果大于数据输入，若模型指令从东部输入，再从西部输出并返回到东部用户，时延会拉长，而且要考虑传输成本，这样一来，西部的优势就会减弱，东部算力中心在某些领域反而会有优势。
“西部算力的优势是大模型训练成本更低，但模型终究是需要拿给用户使用的，因此，训练完以后的使用和部署放在东部会更有优势，特别是自动驾驶、低空经济等领域的低时延要求的大模型应用。”何照东判断，由于更加靠近需求、人才和经济等要素，算电协同背景下，未来东部算力中心势必也会进一步大规模建设。
电的重构也在同步推进，正如杨剑宇所说，不仅仅要关注“算随电走”，还要重视“电随算建”。记者从浙江移动了解到，该公司正积极与能源局、电力局等部门沟通、协调，探讨未来新建核电项目或海上风电项目向算力中心供电的可能性。根据初步测算，若未来接入新建核电项目，算力中心的电价将降低40%左右。
此外，电力的智能调度与市场化交易为算电协同提供了更多可能。“算力与电力、需求与响应的多维要素正面临时空重构，必须深度融合‘光储+AI’技术，通过智能算法对发电数据进行实时分析与预测。”一家新能源光储产品供应商人士告诉记者，AI系统能够根据电网负荷和算力需求，智能调度储能充放，平抑波动，确保电力供应的连续性，最大化资产利用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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